平静长篇小说《自渡舟》连载(四)

栏目:经济 来源:大苏网 时间:2019-10-09

 作家档案


    平静,80后,籍贯辽宁。自幼行动不便,因残无法入学。长期坚持写作,完成二十万字长篇小说。有小说、诗歌、散文作品见于《飞天》《甘肃日报》《中国残疾人》《兰州日报》《华夏文明导报》《人生十六七》《自强文苑》《岷州文学》《文风》《自强》《牛河梁》等报纸杂志。部分作品获得各种奖项。多年来在文学的世界里探索生命与真理,不断思考人生价值与存在意义,喜欢从哲学的角度看待世界,向往佛学修禅。平生清净,一无所求,唯修心性,以文会友。

  文晴躺在炕上,哭湿了一大片枕头。不知过了多久,她觉得又乏又累,眼睛又胀又涩,面部肌肉整个都是麻木的。她以为人是可以哭死的,可是她哭了那么久却还活着。她不想白费气力了,就挣扎着爬起来,才发现屋里一个人也没有。她觉得,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哭声,原来可以是这样安静的。她找到一条干净手帕,擦去脸上的泪渍。她走到镜子前,看到自己满脸的憔悴,眼窝已经浮肿,头发更是凌乱不堪。她见到自己这副邋遢和狼狈的样子,就像见到魔鬼一般,让她讨厌至极。她赶紧从镜子前逃离,朝窗台的方向走去。

  冬日的阳光像一条温柔的水波,从玻璃窗上泻下来,光影溅落在红砖地上,把整个房间照耀得温暖又明亮。文晴虽站在这样的光影里,但她感觉整个人仿佛掉进了寒冰地狱,心里再也融不进阳光了。灰暗的情绪包裹着她,那个念头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,只要想到目前这种尴尬的处境,就觉得死是最好的选择。

  就在此时,窗台上放着一把黑剪刀被她看见了,而且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。她一把手拿起来,剪刀攥在手心的感觉,让她有些微微兴奋,随即发出了一声冷笑,好像是在自嘲。她不知道此时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,但她知道这把剪刀会让她达成一个心愿,一个很久很久都未实现的心愿。什么洗不洗头,吃不吃饭,换不换衣服,拉不拉屎,这些一辈子都需要别人照顾的生活琐事,这些吃喝拉撒睡所组成的世界,就统统和她没关系了。

  现在是10点过5分,姥爷在外面劈柴禾,也就是说,她还有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实行计划。她把剪刀拿在手中,反复细看,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却迟迟不肯动手。她抚摸着自己的胸口,仿佛能听见心跳的声音,强壮而有力。如果她把剪刀插进去,是不是就意味着彻底的解脱,她是否能到另外一个世界去感受到快乐?这个想法很奇怪,它好像形成无数个疑问,在她的脑海里打转,却找不出答案。这使她感到更加苦恼,好像精神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漏洞,她想选择死亡,但她并不知道死亡到底是怎么回事。她接触到的事物让她没有能力去探索,她的世界中只有姥姥、姥爷、爸爸、妈妈,她的生活只有这么一个小家,和她永远也摆脱不了的终身残疾。

  当文晴心中再次想到这些人,尤其是想起养育她十多年的姥姥时,又忍不住地哭了起来,反而哭得更加伤心。因为她想到了,姥姥从外面回来看到自己尸体的情景,仿佛她亲自导演了一场人生悲剧,要让姥姥和家人亲自去演。不知为什么,那个场景在她心里反复重演,每演一次,她的心里就加剧了一点疼痛,直到她觉得自杀就是对姥姥骂她的一种强烈报复。她突然觉得这种行为很可耻,甚至很不道德。就算她真的想自杀,也不应该选择在今天这个时候。

  想到此,她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,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,抽噎声也渐渐停止了。她眯起眼睛,看着窗外的阳光和一小块的蓝天,世界还是原来的模样,只是她心里经过了一阵狂风暴雨之后,似乎平静了许多。她突然想到了一句话,事情不会是一天一个样,只有心情才会是一天一个样,一时一个样,就像流动的水,在此起彼伏的过程中,接受着命运为她安排的一切。

  每一个人都有求生的本能,文晴也不例外,只是她自己没有意识到。她现在想到那些,如同在悬崖边上,抓到了一根藤蔓,哪怕有最后一丝的希望,她都不愿意松手,因为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。如果剪刀无情地刺了进去,那结果会怎样呢?现在她觉得自己很是命大,又躲过了一劫。随即她的内心又出现一阵惶恐,想起那把剪刀,就会感到不寒而栗。好像有个人,不忍心看着她就这样死去,悄悄躲在背后看着她,只要她想要自杀,就会把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。

  尽管她的生存意志依旧是那样薄弱,尽管现实生活依旧让她很无奈,但是她也没有勇气去自杀。活着和死去,对她来说都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,就像一个死不起又活不起的懦夫,只能苟延残喘地活在世上。

  世间有千百种活法,每个人都能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活法,可是文晴却怎么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活法,所以她只是活着,也只能活着。每当姥姥把她从头到脚收拾得干净利索之后,她就有个奇怪的想法,衣服都能换洗一新,身体怎么就不能焕然一新呢?她甚至联想到思维是不是也能换一换呢?如果身体和思维都能换,那她就不是文晴了,她可以去做另外一个人,一个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人……

  这些想法为她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一点乐趣,这可比看电视剧有意思多了。文晴躺在炕上,为自己荒唐的想法笑出声来,差点把正在午睡的姥姥吵醒。她马上平复下来,专心看着棚顶上挂着的几丝灰尘,使思想不再溜号。这时,忽然听到门外有嚓嚓的脚步声,尽管是在冬天,门窗关得严实,但她依然听得很清晰。脚步声很急,一步接着一步往前赶,像是有什么急事。奇怪的是,外面大狼狗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。

  这时,一个陌生男子开门走了进来。这个人手中拿着几本书,穿着不是很讲究,头发蓬乱,从他粗糙的双手来看,可以断定他是劳工,或是农民。姥姥被开门的声音惊醒,连忙坐了起来。陌生人不慌不忙走到姥姥面前,双手合十,用他那洪亮的声音清晰地念了一句:阿弥陀佛。

  姥姥有些不知所措,愣了半天,才请这位客人坐下,然后去沏茶。

  这位客人坐在椅子上,四处扫了一眼,当他的目光落到文晴身上时,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,显然没有在意。文晴继续躺在那里,眯缝着眼睛偷偷打量对方,装出睡觉的样子。

  姥姥端茶走进来,这位客人面带笑容把茶杯接过去,说声谢谢。很显然,他早已知道这杯清香的菊花茶是给他准备的。

“我是这村子里的人。您搬来的时间短,可能不认识我,可我早就认识您了,只是农活忙,闲时也怕冒昧造访打扰您。只是昨儿听说您家里供奉着佛像,想必您老人家也是善人,我来就是想与您老人家结结佛缘,讲讲佛法。”他说完这些,一口喝下去半杯茶。

  姥姥问他学佛几年了,他说有六七年了,就这样姥姥与他聊了一个多小时。文晴并没有留心谈话的内容,因为平时姥姥给观音像上香磕头时,她就觉得姥姥的行为是那么可笑。她不相信菩萨能帮助世人消灾免难,更不相信那些信基督教的人对她说的,只要天天晚上向主祷告,她就可以像健康人一样走路了。本来文晴对“传教士”之类的人不感兴趣,可是这个人手中的书却吸引了她。书的封面很漂亮,一朵洁白的莲花静静盛开在水面上,展现着清净无染的魅力。

  从未有过的新鲜感和好奇心理,迫使她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愿望,想去看看书中的内容。文晴躺不住了,艰难地翻个身坐起来,然后爬到这位客人的跟前,鼓足勇气对他说:“叔叔,可以把你手中的书借我看一下吗?”

  文晴的声音打断了姥姥和客人的谈话,对方疑惑不解地看着她,当姥姥把文晴的话重复一遍时,这位客人的脸上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,并充满善意地把书递给文晴,语气亲切地说道:“小姑娘,你与佛有缘,这本书就送你了。”

      “谢谢叔叔!”文晴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,并用颤抖的手接过这本沉甸甸的书。

  文晴虽然没有上过学,但妈妈以前教过她一些常用字,并且她还能经常看电视剧下方的字幕,听着说话声,认识了许多生字,看书是没有问题的。何况她天生喜欢看书读报,家里那怕有点广告传单,她都不会放过,现在拿到这本书,就像获得了珍宝。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向她靠近,仿佛身体里所有的细胞都踊跃起来,很快达到了兴奋状态。书中的文字如同耀眼的星星,带着深奥的智慧一闪一闪的。她把书捧在怀里,靠墙坐着,静静地读了起来……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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